《在爱情与欲望之间》阿兰 德波顿

如上所述,不举归根结底是尊重对方而造成的症状,是害怕自己的欲望强加在对方身上引起对方的不快,或者害怕自己无法满足对方的需要而造成的结果。那些治疗勃起障碍药物的流行,正说明了现代男性多么渴望有一种可靠的机制,能够据以无视我们内心存在的那种微妙、细腻而又文明的生怕自己会令别人失望或不快的担忧。

发起一场公共运动也许是一种较好的,并且不需要药物的应对办法,比如用到一系列告示牌,或者在时尚杂志上做整版广告,让男男女女都能够认识到,男人的所谓“神经质”不但不是什么问题,反而是一种值得珍视的资产,恰恰反映出男性身上所具有的历经演化的高度的善。担心让别人觉得自己恶心、可笑或令人失望,这首先是道德的象征。不举乃是道德想象力集成的结果,于是在未来,男性或许会学会用不举来彰显自己的心灵深度,就像今天我们会躲在浴室里偷偷吞食伟哥,以此来证明自己雄风永存。

这段讨论性冷淡中不举的论词非常有意思,曾经我认为不举只是体现了人类动物性的一面没有发展完全,或者被激活。但是这段论述让我发现,实际上这不是一种动物性的表现,而是人类因为文明社会而导致的心理顾虑。

首先,让原本衣着精致的现代人脱下衣物,以坦诚的原本身体相互观察就是一件让人窒息的事情。人们或多或少都对自己的身体和外貌有所不满,由于消费社会那些光彩照人的广告们,让我们意识到自己的身体里完美是多么的遥远,这里还是哪里还需要调整。从这个意义上,人们选择向对方袒露自己的原本身体就是一件极需勇气的事情。

其次,如果人类仍然停留在动物阶段,那么女性的假装性高潮和男性对不举的忧虑就绝不会出现。正因为担心外人的眼光,所以给自己加上了心理枷锁,而这种枷锁让人越陷越深。如果人类能如高更的画中一样,回到原始的状态,那么性欲只是一件及其正常的事情。做爱的失败与成功也绝不会与人的自尊相连。

是什么困扰了我们呢?文明成就了我们,也框住了我们。

于是在现代社会,人们渐渐形成一个共识,那就是两性关系的主要难题在于如何找到“正确”的人,而不是学会如何去爱一个真正的人。当然,真正的人也存在许多“不正确”的地方。我们不愿去经营爱情,与我们最早的情感经历有关。最早给予我们爱的人并没有让我们知道对于爱需要投入多少精力,他们爱我们,却不要求我们给予同样的回报,也很少向我们流露他们的弱点、焦虑或需求,而且至少在一定程度上,他们在扮演父母角色中的表现要比他们作为恋人的表现要好得多。于是,尽管他们充满善意,却造成了一种假象,而这对我们成年后的人生造成了复杂的影响,导致我们对经营一段成功的感情关系毫无思想准备。

在我青春期的时候,我常觉得世界很不公平,有些人得到那么多,有些人却得到那么少。我非常敏感,我觉得我的父母是不够体面的,即使和很多同学的父母比起来,他们的经济地位和社会地位已经处于中上的水平,但是我的眼光总是瞄向最高处的那几位。

但是,我的脑中同时也存在着理性和反省。我记得非常清楚对我的第一任彻底丧失兴趣的瞬间:他的乡下姑姑来找他,曾经的他是个非常喜欢耍酷的男孩,我看他气冲冲的出门,然后难看的涨红的脸回来。我几乎可以读出他的心里话,他觉得非常丢脸,他那个衣着土气,指节粗大的姑姑怎么配得上他在班中给自己的定位呢?我看着他从教室门口一直走回自己的座位,就像看着那个不懂事的自己,那个愚蠢的自己。

自此之后,我和他的关系就淡了很多,随后他就转学了。现在我看到他的微信,我还是不断地回到那个瞬间。我觉得那个瞬间在不断的警醒我,你拥有的已经够多了,不要过于贪婪,太重攀比,太维护面子,这样的你看起来真蠢。

这段话里说的,我们常常忘记父母在我们成长中所需要付出的爱和精力有多么地庞大。我们得到他们的爱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我们也以为我们得到别人的爱是理所当然的。更是看不到倾注那么多的爱需要多大的决绝和努力。

有时候,他们扮演父母的角色比扮演恋人的角色更加称职。因为父母的角色让人感到负有责任,我需要去满足子女的需要。但是在一段恋爱关系中,恋人角色会让我们觉得我理应被照顾,被爱。这大概就是对从小接受独一份爱的独生子女在情感上受到的诅咒吧。我们得到爱太容易,所以我们不知道这份感情有多么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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