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是一条学业狗

致未来的自己:

你好呀,现在是2019年5月的娄依伦向你汇报这个月的故事。

这个月本来打算刷柏林戏剧节,结果没抢到票。所以最初的一个周在房间里颓废了一阵子,本来打算写的期末论文和reading也没看。上了最后一周的课,抢在结课前疯狂看reading。之后就是考试月开始与地缘政治seminar,在考试间隙里参加了威尼斯双年展。

所以这个月我学到了什么:

说服自己不在意需要时间

高考结束之后,我父母对我的要求就是及格拿到毕业证就万事大吉了。但是我自己很难放过自己,想做好学生的惯性一直在影响着我。本科的时候我其实已经觉得对于成绩这件事情,要适时放弃。60分提到80分的需要努力和80分提到满分需要的努力之间不是成正比的,越想要拔得头筹,越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复习功课,保证自己的知识网完美无缺。均分88和均分90分在申请研究生的时候,其实没那么重要,还不如一个独特的实习经验能够说服招生官。但是均分88分提到均分90分需要付出的努力就很大了。本科的时候我就意识到这一点了,但是我的脑子懂了,我的身体还是按着惯性活着。我特别不能接受自己成绩差,这里的“差”是指排名不够靠前。到后来我其实是为了排名靠前学习,而不是付出投入比来学习。

研究生的我终于变得敢于懒惰,敢于偷工减料了。我产生了两三天复习一门课的勇气,即使看到没那么优秀的成绩也没那么心慌慌和自我责备。因为我知道成绩靠前和体验比起来,我现在更需要后者。

我觉得很多事情都是这样。我看过很多优秀自我管理文章,看过很多人的忠告,但是眼睛看到了,脑袋读懂了,不意味着真的能够身体力行。说服自己接受一个新观点需要的时间比我们想象地长多了。

人的效率有高有低,允许自己咸鱼吧

完美的计划表与完美的执行,这大概是大家认为的自律的涵义吧。我曾经也很认可这个观念,我觉得人应该做到持续的稳定的产出,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人需要一个平静的内心,荣辱不惊。所以有一段时间呢,我甚至把情绪也纳入了个人管理的范畴。太开心和太低落都会影响我的产出。但我现在意识到,这样把自己的情绪也管理起来,希望自己稳定产生的话,和把自己的变成机器人有啥区别呢?

把自己培训成机器人,从外人看起来会特别夸赞你自律。但是,我的内心慢慢变得迟钝起来,我觉得我的世界被蒙上了一层网纱,畅情生活?不存在的,你要做一个合格的靠谱的机器人才行。

现在的我呢,觉得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我们那些喜怒哀乐、异想天开和难以预测。如果听任所谓的“自律”紧箍咒,把自己培训成一颗合格的社会螺丝钉的话,就是在丧失自己人性的部分。这就是马克思所说的人的异化。

我现在想要完完整整地作为人而存在,而不是被抽象成一个产出的工具。人的效率就是会高高低低,有时候想要咸鱼,有时候会打鸡血。而且,咸鱼一阵子之后,补偿心理会让自己产出特别高。重要的是最后完成目标,但是中途不需要一直稳定地产出,可以高高低低地产出呀。

taste is important 

今天早上听播客的时候,里面提到在35岁之前假如你没听过某个流派的音乐,在35岁之后你就很难接受这个流派的音乐了。人的taste的确受到年轻时的培养吧。而且这事情非常的悖论,你没有taste,尝试让自己taste变高。然而,没有 taste的你无法辨别高质量和低质量的信息,最后你接触到的东西没准依然是低质量的。

这样的话,阶级固化是不是就是绝对的宿命呢?如果我年轻的时候没有在一个美好的环境里生活,我的taste没被培养起来,我就永远只能这样了。

我觉得打破这个牢笼的方式是:be open. 虽然我不能判断好坏,高效地找到优秀的东西,但是我应当给自己的生活增加意料之外和不确定性。拥抱不确定的体验的话,我就不会被现有的审美所局限,也创造了接触更高层次体验的机会。

对于年轻人来说,时间是花在积累资本还是多多尝试新东西呢?这就像游戏里,你是选择去野外狩猎呢?还是提高自己的料理技能点?这东西呢,数学上没准能算出个最优解/最佳平衡点,但是实际操作还是很困难。而且走哪条路看着都挺正确的。最后的最后,还是一个个人选择的问题,自己设定一条线,多少时间分配给尝新,多少时间分配给深挖。

人生策略果然是个超复杂的题目。

2019年5月29日

让焦虑思绪停下

前几天考了第一场期末考试——文化政策,里面梳理了解决问题的流程和政策制定的流程对比。今天刷完微博,在发呆的时候,突然对问题解决流程有了新的延展。我把它命名为:随时踩刹车的能力。

在之前的一篇文章中,我提到过问题的分类:有一些问题是永恒的,比如贫穷、公平等,你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有一些问题是暂时的,比如高考;有一些问题是力所能及能够解决的,比如捡起你身边的垃圾。除此之外,我还想起很早之前看的一句话:学会接受你不能改变的事情,去改变那些你能改变的事情。我觉得这两个点可以连在一起,解决焦虑的问题。

焦虑情绪的出现往往是因为一件事情对你很重要,但是你不能掌控它,所以你感到焦虑。讽刺地是,即使你焦虑,事情也不会变好。甚至有可能你的焦虑情绪影响你的正常发挥,让事情变得更糟了。我的焦虑情绪出现的频率不高,最近的焦虑点:中美贸易战,中国未来会怎么样? 我的父亲正在接受体检,不知道结果如何(不是很大的事情,但是让我意识到父母正在衰老)调查全球艺术行业和中国艺术行业时,难以确定具体的职业方向。

今天再次想到课程里的问题解决流程的时候(problem-posing:problem recognization, proposal of solution, choice of solution, putting solution into effect, monitor effect) 我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思维就是:当问题出现的时候,我抑制不住想要彻底解决它,找出一个确定的答案。这种习惯应该是学生时代养成的,因为学生的主要任务就是读题–解题–反思。而且学生时代其实是现实世界的模拟器,所以老师会出题,尽可能接近现实世界的情况,来锻炼学生解决问题的能力。但是学校是模拟器这个本质无法改变,老师出的题目为了讲解肯定会有标准答案存在,所以学生时代的经历给了我们几个暗示:1. 问题是能解决的(权威/老师握有答案)2. 问题的条件是一定的。3. 你需要一个人去解决(防止作弊,准确测试单个学生的能力)4. 绝对公平(你们拿到的是同一张卷子)。

但是,出了学校进入现实社会的时候,这四个暗示都不再起效了。

首先,有些问题就是不能解决的。例如我烦恼中美贸易战会怎么样,我先看中国的微博产生了对民族主义复杂的情绪,然后我去看外网的推特产生了对国际局势的迷茫。中美贸易战这件事情太重要了,它一定会影响我的生活,我该怎么办?世界会怎么样? 我的脑子开始疯狂地产生猜测,焦虑情绪开始侵占我的内心。这时候我就陷入了解题思维,我想要解决中美贸易战这个问题,我和这个问题开始对立起来。但是,凭借我的能力和立场,我根本无力插足。我既无法判断事态走向,我也不能改变事态走向。这种大环境式的问题,我应该停留在问题解决流程的第一步problem recognization。我只要意识到这个问题是存在的,然后和它共存就行了,不需要思考如何解决它,甚至都不用思考要不要应对它。因为即使中国未来国运变差,由于父母的原因,我还是会选择回国的。

其次,问题的条件是不断变化的。例如我在调查全球艺术行业和中国艺术行业时,难以确定具体的职业方向,我不知道选择盈利艺术机构还是非盈利艺术机构。我开始想得很远,觉得走非盈利方向会不会太清心寡欲,反而还是盈利艺术机构更有活力?我不想窘迫地活着,但是也不想违心做事情。我的脑内开始爆炸,一个一个的选择冒出来,然后分叉出更多方向。我这时候犯的错误就是我把本可以未来几十年慢慢处理的事情当作目前就要确定的事情。但是未来的自己很有可能有不同的喜好。我突然想养个孩子?我突然决定进入医学领域?我选择回家乡?即便当下的我依照对自己的了解,不断地翻找资料,经过了几天几夜的自我折磨,终于得出来目前来看最棒的职业方向,但是假设我的问题条件变了一些,我刚得出的职业方案又不再是最佳选择了。职业方向问题就像是在水流中捕捉一条鱼,周围的水流会不断变化,我们的捕鱼动作也随之变化。因此面对这类问题,我不需要解题到最后,我只要停在proposal of solution的阶段就行。我只要持续地看,思考就行。我不需要要逼着自己马上作出决定,并能坚定执行下去。

然后,我不需要孤军奋战去解决问题。遇到那些很大的议题,例如男女平等问题,刚接触到现实情况时,会及其沮丧,觉得千头万绪不知何处开始解。但是,别忘了产生沮丧情绪并想要解决这个问题的不单单是我,还有很多人和我一样想要改变现状。每个人都有自己参与议题的方式,医学领域可以提高孕妇生育的安全系数,艺术家可以创作相关作品来提高人们的意识,企业家可以从自己公司开始帮助女性职业发展,等等。我不是孤独的战士,我只是和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战士没有联络而已。越是大的议题,越需要更多人的参与才能推动改变。处理这类问题的时候,我只要在自己能力范围内作到putting solution into effect就行。作出一朵浪花能带来的改变就好了。

最后,现实世界不是绝对公平的。阶层流动是很多人的雷点。每个人拿到的牌都是不一样的,还有一些人在牌局中间摇骰子摇出的结果特别差/好。现实世界很大一部分就是随机的和复杂的。但是,人们共享的是情绪,我想当下女生收到男朋友送的第一个礼物的兴奋和当年白毛女收到红头身的兴奋是相连的。虽然前者的礼物价值比一根红头绳要高得多,但是对那个女生还是白毛女来说他们感受到的幸福感是等价的。我们很容易从自己的角度去揣度别人,就像现在我乘坐飞机的话甚至觉得有些麻烦和不舒服,但是对一个没做过飞机的孩子来说,我应该是极度幸福的。这个孩子把自己的喜好投射到了我的身上。同理,当我羡慕别人的好命的时候,我也只是在投射我自己的欲望,至于别人到底感受如何我似乎懒得去理解。面对这类问题的时候,我只要提醒我在衡量的时候(monitor effect),我是不是在套入自身的需求,而不是客观地了解对方的感受?

生命是由每一天的情绪组成的,我们做事情都是为了自己感觉不错。出生底层的人他能找到让他感觉不错的事情很多,例如买一件衣服。出身较好的人就得花点精力找一找了,因为普通的购物已经无法触发他的快感系统。不断提高的快感阈值才是人生不快乐的最大敌人。

回到开头提到的“随时踩刹车的能力”,意思就是:我能够快速意识到自己现在处理的问题只要停在流程内的哪一步就行了,而不是碰到一个问题就想彻底解决它。忍受生活中的灰度和不确定,live with it.

 

脑回路

今天去学校继续上地缘政治的课,中东局势听得云里雾里。下课后,和同学一路走一路讨论,发现彼此之间的脑回路很不同,彼此说服是不可能的。在人生的重要项排序,对生活的看法上都有不同的见解。通过和她的交谈,我开始意识到自己做决定的一些假设(这些假设别人不一定有),以及我自己多大程度地被摄入的信息所影响。人在选择信息源的时候,就会有筛选。所以人生需要留出一部分来了解不同的人,不一样的领域,否则就会固步自封,把自己的思维越困越小。

鱼是最后一个发现水的存在的。如果不通过今天的交谈,我也无法意识到自己的深层假设:我是一个非常懒惰的人。

这俩点可以从我对待三餐的态度看出来。我很懒,所以我肯定不会去做复杂的菜,我宁愿点外卖或者直接从超市购买熟食。其次,我很讨厌油烟味、还有热腾腾的蒸汽也不喜欢,所以我连把水烧开自己煮饺子这件事都厌恶去做。

我的懒还体现在人生规划上。我作决定的方式是:寻找价值洼地,那些标错价的机会。因为原本就读的是商科,父母也是相关职业的,所以我周围一圈的人都是和商业有关的。对于那些同龄人来说,投行、咨询是最理想的职业方向了。我的话,就会猛摇头。我觉得那些市场都过度饱和了,供过于求,所以我为了能脱颖而出必须要付出额外的心血。有些人喜欢竞争感,挑战感,我才不要付出无谓的努力。我觉得如果能舒舒服服地实现自己想要的生活,又何必逼着自己去拼搏呢?

我的懒还是一种非常长期的懒,为了实现这个伟大的目标,我愿意为之投入滴水穿石的努力。我觉得人生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控制风险,需要给自己织一层一层的安全网。我考虑事情的时候,首先从反面去想,最糟糕的下场是什么?我可以接受么?如何才能避免它? 我相信人应该有自己的小小的商业模型,并让它运转起来,这样即使不工作也不会饿死。我不相信职业道路,我觉得被公司裁员是很有可能的,如果让自己以一个工具的形式存在,我永远无法自立,永远不能逃脱公司制度的网络。因此,我想要靠市场活,而不是仰仗公司的保护。公司会倒闭,但是市场需求永远都在。

我的懒还体现在我的人际关系中,那些歪歪绕绕的小心思真的让我很头大。我如果觉得一段关系让我不舒服,在下一次的交谈中我一定会说出来我的真实感受。我甚至都懒得去包装那些语句,来让对方更能接受。因此,我对朋友的坦诚少了我很多的烦恼和小九九。

我也懒得说话,尤其是最近,我发现自己越来越沉默了。我可以一整天遇到人也不说话,对方一个劲地说,我也没有一起说的欲望。只有在我想分享,我感到好奇的时刻,我才会张嘴说话。

我想花很少的精力作出很好的效果。尽可能降低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所有的事情都是随性而起,尽兴而止,让生活的每一分一秒都尽可能是我自己的时间。最好的策略就是:躺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