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商人,还是艺术家?/村上隆

他是商人,还是艺术家?/村上隆

微信公众号《艺术市场通讯》6月19日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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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隆可以说是国际市场上炙手可热的当代艺术家,他出身于日本,但成名于美国。他的作品尤其受到中国富二代们的欢迎,然而在日本本土的呼声却不高。他在海外办的展,频率远高于日本。作为一个评价两极分化极其严重的艺术家,我们该如何理解他?

Takashi Murakami is a famous contemporary artist in the international art market. He was born in Japan, but received flam in the US. His artwork are highly welcomed by the Chinese rich second generation. However, Murakami is not that popular in Japan. The frequency of his international exhibitions is much higher than that of domestic exhibitions. As a controversial artist, how should we perceive him?

丨“曲线救国”的艺术生涯丨

村上隆1962年出生,现在已经年过半百,但是他面对公众的形象仍然是动漫图案加身,就像一个老顽童一样。然而他的艺术生涯却不全像他笔下的画作一样,绚彩明亮。

1 村上隆
▲ 村上隆

村上隆在东京出身,像很多日本的小孩子一样,他是一个动漫和漫画迷,梦想着未来可以去动漫制作公司工作,同时他很小就拾起了画笔,希望未来以画画为生。然而,他的求学之路并不是一帆风顺的,他也不是一般人想象中的艺术天才,他考了三次终于考上了日本艺术大学,但是最后的专业却不是动漫,而是日本画。这个专业,村上隆学到了日本的传统审美、绘画技巧与绘画对象。他一直投身学业,直到获得了日本画博士学位。

虽然研习的是日本的传统绘画,但是村上隆对当代艺术更加感兴趣,而且对日本当前的艺术发展非常失望。他认为日本艺术只是对希望艺术的模仿,而没有自己的特点。也是从那时起,村上隆开始摸索自己的艺术风格,并创作了专属的pop形象:Mr. DOB。然而村上隆初期的艺术作品并没有受到本国人的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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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r. DOB形象

在1994年,村上隆得到了亚洲文化协会的奖学金,能够前往纽约呆上一年进行艺术创作。在这一年里,村上隆充分投入了纽约的艺术文化氛围之中,看展览,看画廊,和艺术界人士建立联系。其中西方当代艺术启发了他,尤其是艺术家杰夫·昆斯在商业和艺术的双赢。

村上隆经过反复的思量决定,先在西方艺术世界占有一席之地之后,重新回到日本发展。他希望创作出既和深深植入他心中的日本历史文化相关,又有新鲜感能被国际市场所认可的作品。最后,他将目光投向了日本动漫与漫画。正如许多波普艺术家一样,村上隆也关注着大众消费品中所含的内容、象征、符号、色彩等元素,然后将其运用到艺术创作之中。在日本真正的高雅文化都是含蓄内敛的,漫画和动漫则是一种大众消费品,算不上是艺术,只是一种亚文化。村上隆却认为漫画和动漫是日本独立发展出来的,受西方审美少的文化,可以说代表了日本独特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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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望之火(flame of desire,2013)

在2000年,村上隆在洛杉矶当代美术馆进行群展时,第一次提出了自己的超扁平化理论。超扁平化风格一方面指代漫画与动漫中二维画面,与西方追求立体感效果背道而驰;其次扁平化还指代了二战之后,日本社会消费主义盛行,大众口味变得没有深度,而是追求短平快。

超扁平化风格一炮而红,村上隆作品的拍卖价格也不断突破新高。村上隆并不满足于只当一位艺术家,他还自己开设了一家公司,专门售卖自己的艺术品周边,覆盖每一个价格区间,以获得更多的利润。除了自己开设公司,村上隆还与许多商业公司进行了联名合作,其中最为出名的莫过于与LV集团推出的手包系列。除此之外,还有与化妆品品牌,腕表品牌,甚至汽车品牌进行联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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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上隆与LV
5 植村秀×村上隆限定系列
▲ 村上隆与植村秀
6 村上隆×浅冈肇 合作陀飞轮腕表
▲ 村上隆与浅冈肇

许多人都抨击村上隆过于商业化,质疑他的艺术家身份,而村上隆本人对于反对者则持不置可否的态度。

丨深谙商人运作之道丨

很多艺术家在被评为是一个商人时,会感到恼羞成怒,极力摆脱与商业的联系,追求艺术的纯粹性,但是村上隆却从不回避他对钱的渴望。他在美国打拼的初期曾度过一段经济窘迫的时期,从这段经历里他总结出了一个经验:只有艺术家活下来了,他的艺术才能活下来,所以搞艺术必须要有钱作为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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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上隆与他的画作

村上隆也因此,开始了他的艺术经营之路,慢慢地形成了自己的一套理论体系。首先,他认为艺术家应当有欲望,而且这种欲望越强烈,就直白,就越能激发出创造力。他就直接地说出了自己对钱的渴望,钱可以帮助他更快地生产艺术品,做出更多更大尺寸的尝试。

村上隆商人基因除了体现在对金钱的敏感上,还体现在对于市场的敏感上。人们想象中的艺术家,应当是脱离人间烟火,牺牲很多去追求自己的表达、和艺术的。然而,村上隆却从非常世俗的角度去审视艺术。他认为艺术界和其他产业并没有许多区别,只不过生产者换成了艺术家,但是仍有一套完整的商业运作体系在背后,例如营销、管理、运输等。所以说,艺术就是一门生意,想要把生意做得好,就得熟悉艺术生意的运作方式。村上隆还特别点出了知名评论家在艺术家成名之路上,起着转折点和推手的作用,所以只要拿下评论家,艺术之路便会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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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上隆自画像

在村上隆眼里,欧美是世界的艺术中心,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如果想要成为一名成功的艺术家,就必须了解欧美市场的评价体系。而欧美的评价体系与他的国家日本的评价体系又是截然不同的,首先对于日本人来说,他们虽然热爱图像类作品,每年消费的漫画数量庞大,并每年借来许多画作进行展览,但是仍然停留在追求美的阶段和技艺的娴熟。然而,欧美的当代艺术评价系统则更关注概念与观念。只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才会得到赞誉,跟在别人后面,即使做得再好,也比不上第一个创作的人有价值。同时,欧美的评价艺术品时,是把它们放在过往艺术史的框架之内,这件新的艺术品在艺术史中有什么地位,有什么意义。所以,艺术家为了成功,必须要了解艺术史,创作的作品要与西方艺术史的脉络相连。在清晰地认识到艺术世界的实质之后,村上隆才确定了自己先征服欧美观众,之后再用名气反攻日本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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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上隆最为知名的太阳花印花

将村上隆的商人基因体现得最为淋漓尽致的莫过于他成立的Kaikai Kiki公司,这家公司专门负责村上隆艺术的商业化运作,在东京、纽约与洛杉矶都有分社。村上隆向富裕阶层兜售原作,向中产阶层兜售作品复制品,向一般收入群体兜售印有太阳花印花的手机壳、T恤等廉价大众消费品。从经济学意义上讲,村上隆通过Kaikai Kiki公司公司的各价位的产品实现了价格歧视的效果,将每个群体对他艺术的喜爱都转化为了真金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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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上隆为LV设计的印花

丨根植于艺术的严肃认真丨

虽然被嘲讽为商人,但是外界给予村上隆最多的头衔,仍然还是艺术家。毕竟,收藏他画作的人群很多,他的展览也散布到了世界各地。虽然村上隆在艺术与商业上的发言显得惊世骇俗,但是他对艺术的理解与技艺的掌握也达到了一定的水准。

村上隆对于艺术有两大基本观点。首先艺术是双向的,需要观众才能形成闭环。一个成功的艺术品应当具有强大的感染能力,能与观众产生共鸣。所以艺术家不能闭门找车,陷于自我满足之中无法自拔,而是要考虑观众们的想法。毕竟,艺术家本人只是生产者,而观众们才是评论者。一张画作的成本只是一些颜料和画布,但是有一些画作能卖出天价,有一些画作却一文不值,这就体现了画作的定价并不是由艺术家的期望所决定的,而是由观众所赋予的。

其次,村上隆承认艺术并不简单,艺术家也不是一个轻松的职业,艺术家承担着先锋的压力,必须有着足够的想象力,满足观众对新意的需求才行。观众渴望艺术家能进一步推动艺术史的进程、提出耳目一新的东西。因此,艺术家必须要磨练自己的技能,并且不断思考自己最独特的一部分在哪里。将自己生命中的感受与艺术史相结合,找到独一无二的部分,然后转化成原创的艺术品就是艺术家的工作。在这一步上,再多的金钱也不能起作用。村上隆为此举得例子就是美国的科幻片星球大战狂收全球票房,并且得到了很高的评价。当时日本的电影公司也希望效仿,并开出了天价预算用于制作影片,然而最后全世界仍然只有美国的星球大战,花费巨大的日本科幻片的回声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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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上隆语录

以上观点都无疑体现了村上隆对于艺术的严肃与认真。而且,村上隆对于宣传日本文化也一直持有热情,也广泛地利用了自己的日本文化基因。他的画作主题选择与他自己童年时的动漫迷经历相连,画作风格与成年后学习的日本画构图方式相似,最后他将这些作品以易于理解的方式呈现在西方观众面前。

村上隆对日本当代艺术的批判也极为深刻,他认为日本艺术自二战之后就陷入了断层,被来自西方的艺术风格冲得七零八落,日本的当代艺术就是在模仿,而没有超越。同时,日本的传统艺术又过于讲究技法与规则,无法成为当代艺术发展的土壤。因此,他呼吁日本艺术家不要呆在日本,而是要把眼光投向世界的舞台。

从这些思想来看,村上隆并不如他的画作主题一样幼稚,反而始终带着清醒的反思与民族的责任感在内。

丨村上隆与未定义的未来丨

村上隆可以说是一个商人与艺术家的混合体,而且这两种身份交织在一起难以分别。例如,虽然村上隆认为艺术需要观众,是观众决定了艺术品的价值。但是,在他眼里的观众实际上更多的是那些富裕阶层。只有他们表达了对某个艺术品的关注与喜爱,这件艺术品的价格才会飞升。

或许针对这类人,我们不能用传统的职业眼光去看待他们,他们不会完美契合一个角色,他们工作的出发点就是跨界。村上隆本人也谈到过,自己遭受着很多的误解,但是他认为自己创作的依然是艺术品。能够理解他的人即使现在不存在,在他死后,也许就会有人能够理解他了。他一直为了创造出有流传价值的作品而奋斗。

现在的村上隆可以说是实现了他的梦想,他就如他在纽约时的偶像杰夫昆斯一样,获得了艺术事业的成功,名利双收。同时,他也严格走出了先前制定的先世界,再日本的发展路径。

近年来,村上隆仍然继续着与商业品牌的合作,将自己的标志性太阳花印花印在不同的载体上。例如,最近村上隆便与优衣库合作,将自己的艺术符号和哆啦A梦形象放在一起,印在T恤上。这个合作产品展现了日本的当代艺术文化标志,村上隆的艺术符号也通过遍布世界的优衣库门店而传播地更广。他所设计的太阳花印花的哆啦A梦玩偶一经上架,便销售一空,可见其商业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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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上隆与优衣库

然而,近年来村上隆在艺术作品方面的产出变少。他在大批量复制生产一些成功画作系列之后,开始寻找新的创作灵感。他找到的可能的新灵感是日本美术史,自2009年起便一直与一位日本艺术史学者Nobuo Tsuji保持交流。通过接受Nobuo Tsuji的指导,村上隆实现了他与日本传统文化更深的共鸣和理解,得到了新的创作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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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上隆与日本艺术史学者Nobuo Tsuji

今年4月在美国波士顿举办的个展:村上隆:怪人血统“Takashi Murakami: Lineage of Eccentrics”中就是学者Nobuo Tsuji向村上隆提出挑战后的成果展示。Tsuji会挑出一个主题,然后村上隆需要根据这个主题制作一件艺术品作为回应。有一次Tsuji选择了日本江户时期的画家曾我萧白的龙作为主题,并且要求村上隆必须独立完成这件作品,不可以借助助手的帮助。在此前,村上隆的画作制作流程通常是在电脑上进行设计,然后由助手进行最后的绘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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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江户时期的画家曾我萧白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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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上隆处理后的龙

村上隆接受了挑战,并且要求自己在24小时之内完成这件作品。最后村上隆交出来一份答卷,他模仿了画家曾我萧白的龙,但是使用了红色作为基调,而且特别处理了龙的眼睛部分以体现其性格。这件作品与村上隆之前的画作风格形成了鲜明对比,预示着村上隆的创作之路正在走出新的篇章。

结语
村上隆带有极强的个人风格,其艺术生涯也充满传奇色彩与争议,但他无疑是极其成功的。他的艺术作品和他的艺术思想一直在向所有人提出了一个问题:艺术能在商业化过程中,继续保持其本真价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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