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的迷思与无谓的骄傲

上次的心理咨询,我就和咨询师提到了我对社交的复杂感受。我觉得社交有时候在被动透支我的精力,所以我的心中把社交和疲倦感连在了一起。但是,今天的我又发现社交会让我重新恢复精力,因为社交会被动激活我内心的能量,并让我意识到自己的能力。

我开始觉得自己对自我的认知和能力的边界有些错误的想法。

  • 我觉得我看透了别人

我在阐述自己的经历时,我说:“我感到我可以体会到对方内心的某种缺乏,所以我有时候会为了将那种缺乏激发出来,甚至主动向对方提出相关问题。我成功过,引发了对方的自我暴露,但是我对于这个自我暴露出的痛苦感却无能为力。”

  • 我觉得我可以拯救别人

我甚至脱口说出了:“难道那些心理情绪积蓄更重的人就不值得拯救么?如果我为此制定一个计划,然后高频率地提醒对方,防止她陷入原来的思维方式。整个计划是可能的,只不过需要很多的付出和时间而已。”

  • 我觉得自己非常特别

我说了那些话后,立刻全身一抖:“我觉得我的朋友无法在深刻的问题上回应我,即使他们想要这么做,但是他们给我的答案往往不让我满意。所以,我认为我的能量池要大于他们,只能站在倾听方。”

回想起来,我说出以上的话,都有一些沾沾自喜的成分存在。虽然我为社交而苦,但是看!我建立的社交关系是多么的深刻啊,我给人提供的东西有多么特别。

咨询师的反应让我有些清醒起来。

  • 我并不特别,我只是确认了向我求助者的想法而已

他们选择我的原因就是建立在对我回答的预判上,可能他们自己早知道自己要什么,只不过需要我这只鹦鹉来重复一下。我这只鹦鹉还认为是自己改变了别人的选择。

  • 我并不特别,我提出的方案别人也见不得就接受了

咨询师问我,我真正改变的人有什么案例么?我回想了一下,发现我虽然和很多人对谈过,但是最后大家还是选择了自己的道路,因为我的一番话而改变的人少之又少。也许,对他们来说,我的方案和回复也是如同隔靴搔痒一般。

我似乎在社交上给自己的定位是高高在上的理性的裁判者,不符合我的理论的想法是有缺陷的,我要摆正他们的看法。这种假定非常愚蠢,又给自己增加了不必要的负担(觉得自己有义务去影响他人的决定),又给对方一种不平等之感,破坏了交往的感受。

如果我不再认为自己是个特别的家伙,而是把自己的观点当作千千万万的角度中的一种,并不是优于任何人,我所分享的,也只不过是万千种活法中最能说服我的。对方是一个独立的、平等的个体,我无法为他做决定,我也不应该虚妄地认为我可以让他作出正确的决定。因为我自己也无法论证自己的正义性和正确性。我也不该认为自己是一个医生和得道者,我的理论要优于对方。不,适合我的不一定适合对方。

所以,因为社交而感到透支这个陈述其实是有问题的。分解开来讲是,我死皮赖脸地缠着别人,想要用自己的理论去分析别人,然后试图说服别人使用我的理论和同意我的观点,这个说服的过程让我感到精力透支。但是,我做这件事情完全是无意义的,因为每人想有自己决定自己相信什么的自由。我做这件事情是在试图操纵我的朋友,因为我在暗示他们,他们的想法是错误的,我才是对的、深刻的。让我感到透支的不是对方的陈述,而是我自己想要同一化对方的执念而已。

当我将自己和对方割裂开,只是分享自己的观点,并同时尊重对方的观点时,这种社交场景便能爆发出我的能量。

冲淡墨汁的努力

数一数的话,我大概是抑郁症两年了。有些朋友以及我的父母不喜欢我提这个词汇,他们觉得使用这个词汇代表着我是个病人。最近,抑郁症这个词也被频繁地提起,似乎每个人都有听闻或者有患过抑郁症的朋友。

该如何看待这个生命中的插曲呢,我的心情非常复杂。有时候,我觉得它无关紧要,只是一段副歌旋律;有时候我又会意识到它是如何改变了我的生命优先项。抑郁症确诊后的我,最让我感到困扰的事情就是,在我心情不佳,没有动力的时候,我会怀疑自己到底是懒和找借口?还是抑郁反复的情况而已?也就是,抑郁症到底有没有离开我呢?

回想起抑郁的感觉:

  • 大概就像走在一条布满陷阱的林间小道上,走着走着,突然就掉进一个深深的黑坑里
  • 也像上帝拿着一只粗粗的黑色记号笔,在我的生命日历的某几天里狠狠地划上叉,在那被否定的那几天,我会感到自己被剥离出了人生轨道,被吸进了一个洞里
  • 像在海边用沙子建城堡,非常耐心地一点点挖出护城河,插上小旗,然后突然一个浪头打过来,我的生活立刻支离破碎,又得从头开始构建节奏
  • 像是夏季里的风暴,在潜意识里逐渐形成,然后势如破竹地刮向我

最典型的感觉是万念俱灰,提不起任何兴趣。同时,大脑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废柴阶段,产生了自责和自我厌恶的心理。为了消解自己的焦虑感和寻求刺激,我就会选择暴饮暴食。

最初的黑暗大概持续了两个月。两年前的冬天,我休学的那两个月,我一直穿着睡衣,没有出过门,感到自己的丑陋。

然后变成了一周的黑暗期。上年的暑假就是这样,精神抖擞地生活三周左右后,抑郁就像一只黑狗一样,突然从暗处跳出来狠狠咬住我。甚至有时候心理上的痛苦会演化成身体上的疼痛。我还记得,有一天早上我起床,我发现自己的每一根肋骨都在疼痛,关节部分像被砍刀狠狠砍过一样。我支撑着走出房门,拜托我的父母带我去医院,说到一半,我就不得不跪在地上,抱住自己,用这种姿势来抵御全身的疼痛。

然后变成了2-3天的黑暗期。今年的暑假里,在实习到中途的时候,觉察到自己的精力正在慢慢抽干,身体关节隐隐作痛。然后我就开始撒谎,退掉一切硬性的截止日期。在那2-3天里,我不想出门,我讨厌见到任何人。

接着是一整天的自暴自弃。来到米兰之后,抑郁情绪的爆发也没有规律。有一天,回到家,把书包扔在地毯上,然后抑郁的情绪就席卷了我。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不断地进食、看视频、沉沉睡去来杀时间。只能不断地祈祷,让情绪风暴快点过去。

11月底12月初,也就是现在,我刚刚经历了一轮抑郁。严格来讲,是在就要崩断弦的前几秒。我能感到那股毁灭的力量就在我的耳边,我只要稍稍回头,它就会瞬间包住我。我一点点叫停了自己所有的额外承诺,然后每天以最低限度的任务量活着。就像头顶上有一个密不透风的黑暗罩子在慢慢压下来,我在不断地点燃蜡烛,试图对抗浓黑的世界。这场拉锯战持续了一周之久,有时候我觉得我走出来了,有时候我又被拉进漩涡里。

 

 

 

无花果树下的梦

时不时想起初中时读的那本《牧羊少年奇幻之旅》:

天命就是你一直总希望去做的事情。所有的人在刚步入青年时代时,都知道自己的天命是什么。要想找到财宝,必须随预兆而行。上帝为世上的每个人写出了他应该走的路,你只要读懂他为你所写的就行了。
    “不要忘记万物为一,不要忘记预兆的表现方式,尤其不要忘记追随你的天命一直到底。”

书中的少年历经波折与诱惑,最后贯彻了自己的天命,而不是中途退出。我时不时在思考我自己的天命到底是什么?我觉得每个人愿意为自己的目标而燃烧的觉悟是不同的,例如ELON MUSK就为他的梦想支付了巨大的代价,他的亲密关系与员工的福利都是牺牲品。这种熊熊燃烧的牺牲精神,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决裂感我虽为之叹止,但也从未想过要模仿。

我既需要满足自己的愿望,也想要对社会施加影响力。我认为只有自己感到充盈了,才能持续不断地向外播散能量。所以,第一件要做到的事情就是协调自己的内心,使之不限于迷茫与内耗状态。

人应该知道自己生活的基本元素是什么,又有哪些元素是锦上添花。并不是要升级生活中方方面面的东西,而是在几个关键点超额满足,其余的达到平均即可。只有这样,才能够减少自己的贪婪性。自己所求越少,就越有余力考虑他人的需求。对我来说,居住的环境、休闲的去处很重要,但是美食、服饰和化妆品就只要达标即可。

对自我生活的反省与觉察应当时时刻刻进行,觉察到每一时刻的我都不是不同的,有着不同的优先项目与不同的感受。

怎么才能让我的生活糟透了?

我想要依照自己的信念而活,但是同时如何切入自己的目标却有很多种方式。选择那个最不费力的,最能够自觉去积累的的长处,才是人生攻略的方法。

没有burn down的一次心情低落

周一的时候,我的厌学情绪就爆发了,我一度很想翘了SPSS课,但是约定的小组讨论时间让我不得不拖着沉重的步伐出门。上了一个下午的课,然后又是两个小时的小组讨论之后,我立刻压力大爆发,极度想要吃甜食。然后我便提着一袋甜品和薯片回了自己的房间,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一样,想要躲在自己的巢穴里。是什么伤害了我呢?课业压力,对自己的期待,对他人的许诺以及社交压力。

我希望我是一个持续均衡产出的人,无论生活中发生了什么突发事件,我也希望自己能完成原先的计划。有时我隐隐觉察到压力的积蓄,但是我不想放弃曾对他人许诺的、对自己许诺的事情。直到大脑彻底混乱,人想要干呕的状态,我才愿意承认自己的精力透支了。

边摄入糖分,边看一些没有营养的综艺来逗乐自己,不理会任何社交软件,是我一贯以来的充电方式。我还鼓起勇气,告诉我的编辑,我不能继续写文章了,我的学业要压垮我了。带着愧疚感,我发完那条信息之后,就没敢再看手机。

周二的上午,因为昨晚没睡好,所以8点才起床。以为自己经过了一个晚上,大概是恢复了,就开始了每日积累任务。然而,从心底还是传来阵阵地疲倦感和厌恶感。下午上完课之后,又是小组讨论。当会议结束的时候,我虽然没有周一晚那么崩溃,那么想吐,但是我的大脑还是强烈地感到自己受到了压迫,希望补偿。这次我又开始极度想要吃披萨。然后我就打包了一个披萨回家,边走边感到凄凉。我理性的大脑告诉自己,你根本不需要这个。但是我的感性的大脑却一直在喊疼。披萨,昨天剩下的甜点和半抽薯片。我窝在床沿,用进食来对抗内心不断散发出的暗能量。

等到周三的时候,我按时醒了,因为昨晚睡觉时间还是正常的。然而,我的身体却极度不想动,整个躯干都在抗拒着。于是我继续躺在床上,拿起我的iPad开始看没有营养的综艺视频。我一直磨磨蹭蹭到了10点钟,期间我看累了视频就睡过去,睡醒了继续看视频,整个人处于颓废的状态。在10点的时候,我觉得这种又睡又醒的时间消磨方式不太让人满意了,内心也在不断劝导自己:代办事项已经少了很多, 不要恐慌。不要败给坏情绪,你可以恢复的。 

近乎于强迫,我逼着自己换上了裤子,但是睡衣上衣实在是没有力气脱去,我就裹上大衣出门了。冰箱已经空了,我还要好好生活,所以要想把冰箱填满。越是低落的时候,就用运动来调节体内激素,所以我步行走向了超市。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行尸走肉一样,戴着帽子,让自己先抬左脚、再抬右脚,不断地往前走。

总算是走到了超市,对于玲琅满目的商品,我很机械地把一直吃的东西拿下货架。这时候,我就特别感谢我的父母给我提供的物质条件,无论是周一晚的甜品、周二的披萨、现在的补充杂货,我基本上都不注意价格,直接便买下。这种来自财务上的自信,给我少了一些焦虑感和沮丧感。如果在情绪就要崩溃的瞬间,我还得分心考虑自己能不能买得起某件商品,我脑子大概直接就罢工了。

别和我说话,别和我对视,我的内心念叨着这些快速地选购着商品,然后结账出门。满满四袋的杂货用完了我的双肩与双手。移动到巴士站,我就已经觉得自己暴露在外面太久了,我想要快点躲回自己的房间里。打开微博,不断地刷信息来减少自己的焦虑感。我想回家,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我登上了电车,坐了几站之后找到了一个位子。回家还有好几站,我就继续刷刷刷刷刷微博,顺藤摸瓜找到了一个心理咨询师的微博账号。觉得还是挺讽刺的,一个情绪正在波动的人吸引来了一个咨询师的信息。我只是手指在动,大脑在读,但是内心却像死一样沉寂。直到我看到一篇文章,写的是双十一资源位大抽奖,一个90后的杭州女生中奖了,她只保留5个资源位来表白自己,其他的所有资源位全部用于寻找走失儿童。

那个瞬间,我的心动了一下,比我的意识更快的,是我的眼泪。我的眼睛马上就红了,一股热浪涌上来。

看看人家都在干什么,你又在干什么。我突然觉得自己执着于自己的小情绪真的是太没意思了。想一想自己的目标,影响他人,为更多人的生活带去改变。我现在自怜于自己的情绪和遭遇能让我更好地达到目标么?不能,只是阻碍我的前期积累过程而已。想要实现我的目标,我要做的还很多。

那个报道瞬间改变了我的情绪,我感受到暗能量开始溃败,新的能量在重新积蓄。

https://media.weibo.cn/article?id=2309404303800620993711

KPI

有一些书,书名写得很好,但是内容不值一提。就曾有一本心理自助的书的书名一直留在我的脑袋里: how will you measure your life? 你会如何衡量自己的一生。也有人说,人该以终为始,想象自己葬礼的样子,会有谁来,人们又会在悼词里说些什么。

这种终极的深刻问题,总是会一下子把时间拉慢,让人停下来思考这个并不容易回答的问题。我会如何衡量我的一生,我想大概从以下几个方面:

  • 增加感到充盈与快乐的时间

一个终极的快乐的人是怎么样的呢?他将是无时无刻不感到快乐与幸福。所以,想要成为那样的人就要从下一秒钟,下一分钟,下一个小时去问自己,是否感到快乐?

有人会说,吃的苦中苦,方的人上人。或者那些可以练习,默默努力的时光都必然需要隐忍和汗水。但是,我这里指的快乐,不是那种浅薄的快感,而是因拥有生命而感到喜悦的瞬间。这种感情可以在任何时候出现,甚至在牺牲短期利益以换取长期利益的时候,那种因为拥有生命而产生的快乐与感动依然可以出现。

  • 减少和自己的内耗

我觉得很多时候,与其说人在与竞争中失败,倒不如说人是在自我内耗中摧毁了自己的潜力,在盲目填补空虚时酿成了大错。焦虑和自我批评就是内耗的最大根源。因为焦虑,所以总是在不断寻找新的机会,不断比较和计算现有的机会。怕自己得不到最好的,怕自己选错的恐惧情绪占据了内心,让自己生活的效率降低。

我觉得最佳的人生系统设计是,生活的每个版块都彼此促进,运行顺滑。这也意味着需要有固定的方向,而不是横冲直撞。我时常想象自己是一只乌龟,虽然每天不会爬很多路,也不觉得很有天分,但是我争取做到每一天都往前爬一点点,离自己的目标近一点点。

  • 大脑的复杂程度

我发现事情往往不是只有一种解释方式,如果改变视角、立场、考虑的时间范围,那么事情的曲直就一直在变化。我总是会浮想起小学那个盲人摸象的故事,长长的鼻子,粗壮的大腿,蒲扇式的耳朵,摇来摇去的尾巴,这些都是大象的一部分,都不能说是错的。但是大象的本身远比一个盲人摸到的要丰富和复杂地多。

因此,要深刻地理解这个世界,一件事情,一个人,就需要有足够多的可供调用的模型,足够多的视角让我去不断切换,而不是被一个狭窄的角度所框住。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但是你说的不是故事的全部。

增加大脑的复杂程度,然后向下兼容,才能做成更多的事情。

  • 影响与帮助更多的人

越是缺少什么,就越应当贡献出什么。give and take,但是要从give开始。只有当自己有足够的安全感,能够给予外界一些能量时,才能撬动外界的资源向自己流来。然后再次回馈给世界,才能形成一个正向循环。

就像那个沙漠里的故事,一个渴了很久的旅行者找到了一个水龙头和一小瓶水,并附上一个小小的纸条:只有让水龙头吸完瓶中的水之后,水龙头才会源源不断地出水。安全感与信任感才会赶走匮乏感,最后得到充盈感。

除此之外,我还觉得一块钱或者一个知识的效用在不同人身上是不同的。越是初级阶段的人来说,一个小小的帮助就越是关键和重要。所以,让每一分钱/每一个努力都花在效用最大的地方,帮助更多的人。

草莓蛋糕,除了草莓还有奶油蛋糕哦

人的文化娱乐活动需要什么?

因为选择了文化艺术行业,所以我常常在想这个问题。当我们回顾我们的一生的时候,我们会热泪盈眶地回忆,是哪一句话、又是哪一本书、还是哪一个人如此深刻地改变了我们的命运,我们对世界的观点。那些转折点上的人和事是那么的耀眼,让人为之共鸣。

但是反过来想,和我们的一生相比,那些转折点式的事件其实发生的频率并不高,发生的时间也不长,但是后续影响力很持久。填补我们一生的,更多的是一些不起眼的、平淡的事情。让我回想的话,小学时候秋季沿街飘来的桂花香,初中时候一本本垒起的阿加莎克里斯蒂侦探小说,高中的时候从教员室的窗户看到学生放学的俯瞰图,本科时候自习回去时的昏暗路灯下的一路梧桐。可以说,它们对我的生命一点也不重要,这些元素的存在没有让我更理解世界的真理,也没让我更了解我自己,但是它们作为一个个旗帜一样,标记了我的记忆。它们更多的是作为陪伴式或者注脚式的存在,在我的生活里潜伏着。

那么到底是那些占据了我们生命大多数时光的元素重要,还是决定了我们生命层次的元素更重要呢?不可避免的这个问题便会被抛出来。我对此的回答是:这两类是不能比较的,因为它们本身的目标就是不同的。就像在问,甜品和药品哪一个更好?

我很喜欢高端、精细的体验,观看一场芭蕾舞剧、聆听一场交响乐、造访一家知名美术馆、在一家高评分的餐厅进食等等,这些经历和享受都让我感到很幸福。但是,我也很喜欢穿着T恤在地毯上打滚、吃街边的小摊、浏览沙雕网友的微博,这些细碎而平凡的片段也让我感到幸福。这两种幸福是不一样的,前一种是带着侵略性和冲击性的,想要打破我的天花板和舒适区;后一种是带着安定剂效果的,给我一种安全感。

我时常觉得人的成长往往是踌躇着,左顾右盼地前进,我们总是反复回头确认自己的安全,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挑战一下自己的极限。

回想我感到低落时,我并不想看一部极其深刻的纪录片,不想听某个学者高谈阔论,我只想缩在自己小小斗室里,找到一个个小小的快乐来填充我的时间,让我从低落转为平静,从无聊转为喜悦。

我还记得每次乘坐高铁,总会遇到打工妹捧着手机刷剧,她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因为剧中桥段而发笑的时候,我就觉得:啊,这就是我要努力增加的瞬间。也许,她一辈子也去不了巴黎广场上喂鸽子,去罗马的许愿池许愿,但是,透过那小小的屏幕,她的确看到了那个朦胧的梦,以及产生了为那个朦胧的梦而心动的瞬间。

对我来说,一个城市最浪漫的地方,不是高楼俯瞰到的璀璨夜景、不是浪漫的米其林餐厅、不是考究的高级珠宝店。我觉得最浪漫的地方藏在走一阵子就能看到的24小时便利店,它永远亮着让人安心的照明,永远有热水、食物在等待着一个个若有所思的顾客。

有些努力是为了建造塔尖的,而有些努力则是在铺脚下的石子路的。

如果下次有人问我,我的职业理想是什么?

我大概会这么回答:你还记得自己刷微博的时候,看到一个很好笑的视频或者段子的时候,会怎样么?发出一声轻快的笑声,然后分享给自己的朋友吧。对,我追求的就是那一声轻快的笑声。

 

 

 

我现在就要!

我们的大脑中有很多的观点,可能是环境放进去的,可能是父母放进去的,可能是我们认可的权威放进去的,可能是我们身边的人潜移默化的影响下放进去的。我越是对自己进行观测,我越是发现我固以为的东西给了我多大的限制。那些我不再相信的了的bullshit!

BULLSHIT:努力是痛苦的,人要做到自律

在我大一、大二的时候,我特别信自我管理那一套方法。人要做到自律,人要学会跨越短期快感,别吃那块棉花糖。所以我把自己逼得特别紧,待办事项很长,计划很严密,目标很多。每天就像《穷爸爸富爸爸》里面形容的老鼠赛跑一样。当然我追逐的不是简单的金钱,而是追逐我内心理想的自己。

我的心不常体会到快乐,反而是做不完事情的时候沮丧情绪、虚无的情绪比较多。我那时候还在自我合理化,只有保持稳定的情绪,才能让自己的产出稳定。我现在觉得,那时的我就是处于一种封闭五感的状态,把所有的注意力焦点投注到我的代办清单上。除了合理化自己不高昂的情绪,我还在告诉自己为了美好的未来,我必须要牺牲现在,去慢慢积蓄力量。所以现在的痛苦是为了未来的幸福感和优势。

但是,有时候我的内心会小小地说:未来是永远存在的,那么一直牺牲当下的话,我什么时候才能让自己感到快乐呢?每次这种大逆不道,挑战我的信念的内心质疑之声出来时,我就把它按下去,让它闭嘴。

看着过去的自己,我觉得。。um..你这只只会合理化自己,不会倾听自己内心声音的家伙!现在的我,可以说变得有些享乐主义了吧。“我想要开心的感觉!而且我现在就要!” 之前的话,我都是:“我想要变得开心!但是要等一等,做完这些,未来的我就会更加开心!”

有句话叫,每个人都有两次出生,第一次出生是你从妈妈的肚子里出来,第二次出生是你意识到自己只有一次生命的瞬间。我还要加上一句就是,你期望的世界运行规律和实际的世界运行规律是不一样的。小概率事件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一直悬在我们的头顶。说实话,人类的生命非常脆弱,我们随时都可能死,而且是毫无理由地死去。

刘瑜在《送你一颗子弹》中曾有一个比喻

你所能想到的全部理由,都是对的。

不就是个心碎吗?有人在跳楼,有人在挨饿,有人得癌症,有人被死,还有人不幸生在了伊拉克,那么多心碎的声誉,那么多蚂蚁的哈欠。就当上帝是一个小男孩,喜欢没事就切蚯蚓。没有什么理由,就是下了一场雨,屋檐下冒出无数的蚯蚓,而他手里正好有一把小刀而已。

世界上的事情的发生是存在概率的。对,就是概率。就像抛硬币一样。你觉得今天天气是晴天,今天我喜欢的小哥哥对我微笑了一下,我早上打鸡蛋打出了一个双黄蛋……那么多的好预兆,加上我还是一个正直的人,所以,坏事情不会发生在我的头上,我不会车祸,不会被恐怖袭击,不会突然失足滚下楼梯…….这种归纳方式非常可笑,这就像我觉得因为我穿着本命年的红色衣服,所以我抛硬币可以抛出正面一样。

所以,很残酷的说,很有可能,我就是把当下的自己压榨地自律到极限,让我自以为已经充分发挥了自己所有的精力去奋斗了,然后在奋斗的途中,我就突然脑袋一歪,和世界说再见了。我再也采摘不了胜利的果实,更可怜的是,去了另一个世界的我不知道,实际上我选择的路是条死胡同。

意识到人的自主能动性是我第一次蜕变的话,意识到概率的存在就是我的第二次蜕变。我发现,我如果想要过一个不虚此行的人生的话,我就要首先意识到:

  • 我就只有一条生命,所以不用白不用
  • 我的生命太过于脆弱,所以别犹豫,现在就去追求想要的

然后,“等待”这个词就从我的字典里被删去了。我不会想说,等我闲下来了,我要去干什么。等我赚到我的一百万的时候,我要干什么。等我30岁了,我要去干什么。我不会再等待某一个金光闪闪的时间点,等待某一个高高在上的权威,告诉我你可以去做了,可以去追寻你要的东西了。就像小时候上幼儿园,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听着老师讲解拼音,时不时看一下后边墙上的钟,心想着:怎么还不到3点钟呢?。到了三点钟,那个总是扎马尾、脸上有着痘痘的年轻女老师就会说:“好了,现在是游戏时间了,大家可以出去玩了。” 然后,小孩子的我才如释重负,从那个椅子下来,奔跑着出教室门。

但是,本来我就没有被绳子绑在椅子上呀,教室的门也从来没有锁上,游乐设施也一直都在那里。为什么,为什么,我不从现在开始,就享受我的生命呢?我到底在等待谁,告诉我:好了,你可以变得喜悦了!你可以感到满足了!你现在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了!

 

我的情绪与优先项

在经历过抑郁症之后,我的人生态度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转变。其中一个重大变化就是,我对人更加宽容以及更能敏感地感受到对方的情绪。然而虽然我感受到了对方的情绪,但是我的回应方式依然是原来的解决问题式回答,而不是同理心式的回答。曾看过一个解释说,为什么人们在听到别人诉苦时,会立刻想要给建议。因为他人的痛苦给我们带来不适感,为了清除这种不适感,我们就想用给建议的方式,快速达到目的。

除了感受他人的情绪之外,我对自己情绪产生也更为包容。我常常把自己想象成一个管道,里面流过不同的情绪,但是情绪不是我。所以,当陷入糟糕的情绪时,我知道我本身没有出问题,只是流过我的情绪能量是灰色的而已。

当对情绪的感知更为敏感的同时,我也颇受其副作用的困扰。这意味着同一件事情,我比他人接受着更多的信息,需要处理更多的信息,而不是通过压抑或者忽视的方式。钝感力的确能让人更快的达到社会角色的需要,但是却失去对自己本心的连接。

由于我能更敏感地感受到我的情绪,所以我一天的精力也受到了限制,当我意识到我在积蓄压力时,我的自我保护系统就会启动,让我停下手中的事情。这种过强的自我保护意识,是限制了我的发展,还是让我遵循本性呢?

最近一直在询问自己生活的优先项到底是什么?

目前的结论是:社会功能上追求意义感,个人角度上追求enrich的感觉。我觉得人的情绪也是有质量之别的,如果把好的情绪比做红色,坏的情绪比做黑色,但是会有红色更有层次、更漂亮的红,也会有更深刻更浓的黑色。我希望获得更有层次和深度的情绪,而不是粗浅的快感式好心情。这就是我所说的enrich的感觉。

 

一切从觉察开始——自我原则的发现

最近受影响最大的两个理论,一个是Dalio的《原则》中提到的每个人应当找到自己的信奉的原则,并以此为基础进行决策。信奉的原则越为接近现实情况,原则的效用就越高;第二个是米开朗基罗的雕塑创作的想法:“大卫只是被禁锢在这块大理石中,自己只是将其释放出来而已。”人的一生也是一个认识自我,发现真我的旅程,找到自己的天赋所在,听见自己内心的召唤。

原则一:不考虑沉没成本

我设立目标的第一步是听从自己的内心和当下的想法。我无法预测未来的我会有什么想法,我也不会因为沉没成本遵循以前的我的想法,我能抓住的就是当下的自己是如何感受这个世界的,以及是如何希望的。

同时在设立目标的时候,我不会去考虑这件事情适不适合当下的我来去做,我有没有做这件事情的条件。我认为意愿和动机比资源更重要。我之前经历了什么,积累了什么不能限制我今后的道路,遵从自己想做的事情是第一位。

原则二:Make It Happen

在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想实现的目标之后,我会开始思考怎样才能实现它,并且投入极大的努力。这就是一个自我评估的过程,为了达成目标我需要达到的水平与当下的我的水平相比较,找到短板和不足,尽全力去弥补它。无论是个人技能的提高,相关经验的需要,还是人脉的建立,我都会尽全力去做,用能想到的一切方式去实现我的目标。

倾尽全力,Make it happen.

原则三:防止自己的带宽过窄

生活中有发呆的时间,喘息的时间,放松的时间对我来说尤其重要。当生活被过多的任务占据时,我将会在潜意识积蓄负面情绪,然后在某一天爆发,自律能力彻底失效。

我认为人的时间分为苍蝇时间和蜜蜂时间。蜜蜂时间就是大家平常认为的高效率时间,有确定的目标、明确的流程,只需要花费时间去不断练习就行(心流状态为最佳)。苍蝇时间就是寻找好运的时间,让自己的大脑进入发散模式,对不熟悉领域的探索,与陌生人的交谈。

蜜蜂时间内,产出受时间和效率影响。苍蝇时间内,产出受概率影响。我认为在提升自我时,我们既需要蜜蜂时间也需要苍蝇时间,两者的比例在7:3是最佳的(当下观点)。

当沉溺于蜜蜂时间,给自己每天安排过长代办事项清单的时候,就会导致压抑情绪和带宽过窄的问题。带宽过窄意味着人将被眼前的利益所支配,而不能考虑长远利益,从而每日疲于奔命。

时刻校准自己的方向,反思自己的生活系统需要苍蝇时间。

浅显的快乐与永存的问题

我对于小确幸总有一种复杂的心态,一方面,我觉得小确幸的确能让人感到幸福,但另一方面,我又质疑着小确幸的价值。比如吃到一口很好吃的牛排,买到自己渴望已久的包包,这些都让人开心,但是那种开心是瞬间的。随后,我们又会陷入欲望和不满足之中。无法根本解决问题的小确信有多少价值呢?又有多少意义呢?

今天,我结束了一位艺术家的采访,在商店里闲逛的时候。我发现通过消费,的确能让人瞬间雀跃起来,感到满足。但是,随之而来的第二结果、第三结果却不是那么让人开心。那些包装精美的产品,就像甜味剂,生活本身的黑咖啡般的沉重与苦涩只是被压下去了而已。就像药丸外面包裹的糖衣。

然后我转念一想,每个人面对的问题其实都是不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结。哪里有解决一切的万能药呢?我渴望的东西本身是不是就不存在。或者说,问题的解决办法并不是用“擒贼先擒王”的方法,而是用“包围式攻击”的方法。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和自我实现要依次实现,我现在的状况满足了前四种,所以自然而然对我来说最大的困扰是自我实现问题,换句话说就是意义感。然后,我便把自己的需求直接套在了别人的身上,他们也一定想要充满意义感地活着。不是这样,也许他们最迫切想要解决的是更为基础的需求。提供别人需要的关怀,而不是强加给他人东西。即使那些东西的确有价值,但是他们没有意识到其价值,或者还未到那个层面时,给他们提供这个产品也是无用的。

其次,我无法为他人做决定,帮别人确定事物的优先级。对我来说,一些母题式的诘问非常重要,但是对于他人也许不值一提。当一个人自己没有决断能力的时候,引导、甚至是诱导能有什么用处呢?自己没有完整的三观时,任何诱惑对他来说都是致命一击,引导与规劝是没有效果的。展现可能性是作为旁观者唯一能做的事情,选择和自由始终是他人的权利。

如此一想,那些甜蜜但是罪恶的食物,实际上也是提供了一种可能性,虽然它让人事后后悔、发胖、不健康,但是一次的消费其实上不会怎么样,只有重复消费才会出现坏结果。但是这并不是企业需要负责的,对此应担起责任的是消费者自身的判断力与自控力。企业来说,就是制造出最让人感到快乐和满足的食品,提供一种可能性。那些生产健康绿色食品的企业就比生产零食的企业更加高尚么?并不见得,他们只是在自己的使命和目标之内做到最好一样,满足不同时期消费者的需要。

几年前看的一篇文章中对于问题的分类浮现在我的脑中:

(一)有些问题是永远解决不了的

有个很重要的概念,“Persistent Problems”(永存问题),指那些持续存在的,反复出现的,好像永远解决不了的问题。

persistent : adj. 1) 坚持不懈的 2) 持续存在的、反复出现的

这是学者们在近几十年里经常讨论,但尚未完全形成一致看法的概念,所以,在 Wikipedia 上,尚不存在关于这个概念的专门页面。不过,很多学者在哪些问题属于“永存问题”上已经达成共识,诸如:贫困、不公、疾病、死亡、战争、犯罪……等等,都是整个社会、所有社会长期无法完全解决的问题。

每个领域都有一些特有的“永存问题”。比如,教育行业,有一部分教育者永远不合格,这就是永存问题的特征 —— 谁都可以识别这个问题的存在,可就是谁都没办法拿出个有效的解决方案消灭这个问题。再比如,在股份激励体系中,永远做不到彻底的公平,先来后到最终就是比能力更重要(这并不是说能力不重要)……可这个看起来不合理的,有时也确实非常不合理的问题,谁都解决不了。又比如,每一代人的出生,都是一次“野蛮人”对“文明”的入侵 —— 这是 Thomas Sowell 的说法,他接着说 —— 我们必须在这些野蛮人长大成势之前用好的教育消灭那些可能的恶势力(指思维中的恶势力);一代人的退步,需要许多代人承担损失—— 这个问题反复出现,持续存在,谁都没办法彻底消灭这个问题,虽然整个人类一直在与这个问题抗争……

对于永存问题,正确又简单的方法论是:

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暂时)别去解决了罢。

这并不是说彻底放弃了,彻底不管了。这就好像人类为了文明建立了法制,并通过无数代的努力不断完善…… 可最终,法制也有缺陷,也引发了一系列更为难办的永存问题。所以,更准确的陈述应该是:

面对永存问题,尽力就好。

因为有些问题既然是永存问题,那么它很难被解决,它就只能慢慢被改善,而这个时间需要很久,常常并不是一代人就能完成的……绝大多数人能做的,只是添砖加瓦 —— 当然,这一点点的贡献也确实非常可贵,所以,真的是尽力就好。

人类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为何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这些问题实际上就是属于母题类的问题,是永远无法解决的问题。能做到多少就做多少,解决不了也只能交由下一代处理。

我现在对于职业的要求过于理想化,我想要找到一个领域能与我的使命感完美契合,然后我才愿意投入其中。但实际上,每一个领域都有它美好的部分,也有它丑陋的部分,这是无法避免的。我最初的本科是财务,后来我发现财务只是支持性工作,并不直接产生价值。然后,我转移到了对设计的关注,但我又发现设计其实只是把东西做的漂亮,缺少更高层的思考。之后,我将目光投向了艺术,但是我发现艺术家其实也没有答案,他们只是在不断地探索而已。而且艺术有时与大众又分离太远,无法产生共鸣。多次撞壁之后,我对于自己的职业选择开始迷茫起来。

品牌?娱乐?便利店?舞台艺术?更多的可能性涌进了我的思绪之中。

商业是不完美的,所以我们除了法律之外,还需要道德感去约束它。我错误之处就是:对某一个方面投入了所有的期待,但实际上完成一个使命,需要多方面的助力。我现在要考虑的是,什么是市场需要的,什么是我擅长的,以及什么能50%以上满足我对意义感的需要。